李粤华看了他一眼，大概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，但也没追问，点了点头，举起酒瓶：“来，喝酒。”
三个人一边喝一边聊，说起以前上学时候的糗事，谁被老师罚站了，谁考试抄答案被抓了，谁跟隔壁班的人打架打输了。
说到好笑的地方，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，王振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。
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，包厢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剃着板寸头、身材壮实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，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陈默身上，咧嘴一笑：“默哥！你真回来了！”
陈默站起来，笑着走过去：“富平！好久不见！”
单富平大步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个，留着稍微长一点的头发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看起来有几分痞气。
“串子！”陈默看到他也笑了。
“你也来了！”
“默哥发话了，我能不来吗？”串子笑着走过来，跟陈默碰了一下拳头。
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，原本空旷的包厢一下子热闹了许多。
陈默又拿起平板加了一轮酒水和果盘，服务员进进出出地端了好几趟，茶几上很快摆满了吃的喝的。
单富平看着那一桌子的酒水，咂了咂嘴：“默哥，你这阵仗也太大了吧？”
“大什么大，好久不见了，高兴嘛。”陈默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。
“来，先走一个。”
几个人举起酒瓶，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欢迎默哥回来！”王振林带头喊了一声。
“欢迎默哥回来！”其他人跟着附和。
陈默笑着喝了一大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心里却暖洋洋的。
他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，王振林、李粤华、单富平、串子。
这些人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，虽然这些年各自奔忙，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，但坐在一起的时候，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。
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。
几瓶啤酒轮番下肚，包厢里的歌声断断续续的。
唱累了大家就歪在深蓝色真皮沙发上闲聊，东一句西一句扯着上学时的旧事。
串子灌了一口酒，靠在沙发上，随口叹了一句：“说起来，那个林知予前段时间联系我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。
“真是世事难料啊。”串子没注意到大家的表情变化，继续说。
“就是当年咱们年级所有人公认的校花林知予，你们还记得不？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吵吵嚷嚷的包厢瞬间静了几分。
几个人下意识地看向陈默。
谁都清楚，高中整整两年，陈默眼里就只有林知予一个人。
李粤华推了推黑框眼镜，脸色带着几分唏嘘，接话说道。
“何止记得。前阵子她还特意找到我，开口跟我借钱。数目不小，我一个月就几千块死工资，实在拿不出来多少，只凑了两千先给她应急。”
单富平紧跟着点头：“她也找过我。我前段工地亏钱，手头紧，一分钱都没能帮上。当时看她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，完全没了当年那股耀眼劲儿。”
“她家当年条件多好啊。”串子摇着头感慨。
“她爸开砂石场的，家底厚实得很，标准白富美。上学的时候一身白裙子漂漂亮亮的，零花钱从来没缺过。谁能想到现在落到要到处找老同学张口借钱的地步。”
“听她含糊提了几句，家里出了天大的事。”李粤华说。
“砂石场彻底垮了，她爸欠了巨额外债，身体也垮了。所有压力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，实在走投无路了，才挨个联系以前的同学周转。”
彩色射灯的光影来回扫在陈默脸上。
他握着啤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整个人忽然怔在那里，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。
那年他才高二。
那时候的他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。
而林知予永远坐在靠窗第三排，皮肤白净，眉眼温柔灵动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是全校公认最好看的女生。
她家里做砂石生意，衣食无忧，待人温和大方，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，是所有人心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。
整整两年，他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暗恋。
课间假装路过她座位偷偷多看两眼，她值日打扫走廊，他刻意放慢脚步跟在身后。
攒很久零花钱，买她爱吃的草莓硬糖，却永远揣在口袋里，没勇气递出去。
运动会她跑完八百米气喘吁吁，他攥着矿泉水站在人群外，最终还是不敢上前。
自卑困住了少年。
两年藏在心底的心动，到最后，他半句喜欢都没能说出口。
后来高中毕业，彻底断了所有联系。
这么多年，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，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刻在青春里的名字。
谁能想到时隔多年，再次听闻林知予，却是这般狼狈艰难的境遇。
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，惋惜、酸涩，还有一丝藏了多年的遗憾缠在一起，堵得他心口发闷。
陈默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回过神。
周遭的吵闹重新涌入耳朵，他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啤酒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：“没想到……她家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当年风光得很，谁能预料现在四处借钱过日子。”
李粤华叹了口气，大概怕勾起陈默不好的回忆，连忙岔开话题。
“不提这个扫兴的事了，好不容易聚一次，喝酒喝酒。”
几个人很识趣，不再聊林知予的现状，纷纷举起酒瓶碰在一起。
重新聊起逃课通宵、湖边睡草坪被报警的陈年趣事，冲淡方才略显沉闷的气氛。
可陈默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放开说笑了。
脑海里反复交织着两幅画面，十六岁窗边耀眼明媚的少女，和兄弟们口中四处借钱、被生活磋磨得憔悴的女人。
强烈的落差搅得他心绪不宁。
他放下酒瓶，问了一句：“你们谁知道林知予的电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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